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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无形.虚拟关係】谈纸媒文学副刊之死

【无形.虚拟关係】谈纸媒文学副刊之死

香港报纸副刊,大半个世纪以来,一直是文青的耕地,而且来者不拒,更不问政治取向。副刊大部份更设有学生园地,供初学者一尝发表的乐趣。如今群众撕裂,水火不容。想当年右派如《香港时报》,竟先后有 :「诗圃」、「浅水湾」、「诗页」和「焚风诗页」等 ;左派《文汇报》有「文艺周刊」、《大公报》有「文学周刊」、《新晚报》有「星海」和「晚风」;中立报则以《星岛》最为突出。《星岛》的文学传统可上溯至四十年代初,戴望舒从上海南下香港,落脚《星岛日报》编「星座」。自此《星岛日/晚报》副刊一直成为文人荟萃的重镇,其学生园地一直办到九十年代中期。值得大书的是「阳光校园」,每周出纸十六张小报纸,最盛时销约八万份,影响了一代中学文青。如没有记错,韩丽珠的第一篇小说〈衣橱〉和第一篇散文〈广阔与狭窄〉,就是发表在这份学生报。《星岛日/晚报》副刊先后有过︰何锦玲编的「星辰版」、刘以鬯编的「大会堂」、许迪锵编的「诗之页」、「文学周刊」及本人编的「文艺气象」等。我大概是《星岛日报》最后一个文学版编辑,后来卖盘,《星岛日报》不再文艺。接着是《明报》,尤其是「世纪版」登场。

星岛晚报“大会堂”
《星岛晚报》「大会堂」,刘以鬯主编。

二千年以还,文学新人若要受重视,无不先在《明报》「世纪版」亮亮相。「世纪版」肯多发表创作、资讯及文化评论,当然与「朝中有人」有关︰马家辉、朗天、叶辉、韩丽珠、黄静及袁兆昌,他们都先后编过。有一段时间,「世纪版」奇蹟地还有过「诗之页」(不是艺发局买版的「城中诗」)。今日翻阅《明报》,好像有点不再是那幺的一回事了。这当然不是商业机构的错。老闆也许不在乎那区区几百万一年的花费,但近千员工要吃饭,不斩文艺斩甚幺?


但为甚幺以前不同?一个主要的原因是文人办报。报纸其他地方赚大钱,文艺版蚀小钱,拉猪补狗,还是绰绰有数围的。更何况办文艺版可为报纸赢得口碑,无他,发财立品也。犹记得我编《星晚周刊》时,有流料说我要走,老总下月即加四千大元。至于后来香树辉总经理委以编「文艺气象」重任,亦是一种文人之相遇相知。如果不是文人办报,老闆睬你都傻。回说《明报》副刊,其实一直只有副刊专栏版,而没有文艺创作园地。金庸时代副刊专栏名家星辉,担纸甚多。「世纪版」重视文艺也许始自金庸卖盘后。今日摺埋文艺,恐怕亦是一种经济效益的考虑,不得不为纸媒文学副刊画上句号。

纸媒文学副刊之死,一半是客观大环境,包括网络世界版图无限扩张;另一半是文学人应负上责任。不买书不看文学杂誌是其一;自残是其二。何谓「自残」?举例 ︰作家上午文章或诗见报,下午即贴上网,这样,还有人愿意买报纸吗?只有天真的人才会说:「我为你宣传啊!」这句话听在编辑或老闆的耳里,不知是好嬲抑或好笑。其三是长期忽略文学教育,既没有传承活水,同代人又如一盘散沙,互不支持。关于这一点,不妨举一个常见的例子︰七、八十年代,文学颁奖礼座无虚席,如今小猫二、三十只,大部份还是领奖者。曾耳闻西西说:「香港还有文坛幺?」言下之意,不言而喻;《秋萤》之结束,也是因为写诗的人远比买《秋萤》的人多。

星岛晚报星象
《星岛晚报》「星象」。


文学如何复兴?可以粤剧为师:如果不是八和一群有心人锲而不捨,凝聚共识,于民间推广和培养接班人,部份中学甚至有粤剧选修科,演艺学院还提供学位进修呢!更重要的是后起之秀现在有台板可踏,部份尖子还忙不过来!本来消亡的、被视为「老饼」的民间艺术,通过努力争取,终于也有了西九世界一流的表演舞台,实在令人振奋。

文学呢?处境一定不比粤剧差,最低限度,文学还有「科」,文学还与「学好中文」有千丝万缕的密切关係。文学阅读习惯如果可以从小接触培养,长大后总会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。文学来自生活,也最好回到社会中去。错过了中小学接触文学的机会,培养文学的新生代就无从谈起。令文学如散步、饮下午茶一样重回民间,我想并不是一句口号,也不应该是一种怀旧。报纸副刊彻底关上了创作的大门,文学就难道真的没有了成长的土壤吗?答案当然是不。对于再次响起这样的一个警号,不要叹息,更不要埋怨,重要的是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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